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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景剧

时间:2021-01-03 18:20:37    阅读: 次    来源:梧桐居文学
作者:白羊

每当王奇在全神贯注地写作业时,是很不希望被打断的,但在一间挤满了孩子的(幼儿园)教室,这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他总是尽己所能排除外在干扰:一旁两个同学友善的互动不经意间波及到了他的桌子,好在他反应敏捷,立刻抵住了桌子,头也不抬随桌子移出去小半米;前方一对璧人忙着交流革命友谊,激动处,王奇只见一只手突然扫过额前,但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弯腰捡起了掉落的笔,一边摇头回应假想中的道歉,一边继续写手底下的作业。

王奇做得不错,五分钟半张英语卷子就写完了,突然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身后有人,他取下耳机,发现呼呼大睡的同桌身后站着一位常来光顾的同学,显然经过了三个课间的努力这位同学并没有达成自己的目标:王奇的同桌依然睡得很香甜。不过王奇倒是对她的到来感到振奋。

这位同学发现另一个潜在目标抬头了,立马忽略自己略显尴尬的位置,隔着睡梦中的人就把零食递给王奇,那迅速而猛烈的热情仿佛自己站了这么久就是在等王奇写完卷子这一刻,王奇非常默契地忽略了这种暗示(且愉快)地接下零食,发自内心地笑了,表示感谢,然后立马摆出一副对作业万般无奈愤怒且遗憾的姿态再次埋进去,很快沉浸在分析大段史料的快乐里。不出所料,对方闲聊的打算落空,有些不甘心,但还算满意地离开了。

走在路上,有人从后面叫住王奇。

说实话,王奇对自己班里每天见面的同窗很难说有什么好奇心,也实在没有多少交谈的意愿。

事实上,由于生性内向,他觉得和陌生人交谈本身就是件费劲的事。不过不知为什么陌生人似乎很容易对他产生好奇心,常常有他不认识的人莫名其妙地靠近,然后没话找话。王奇对别人额外的注意一向心怀感激,所以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总是很难驳了对方的兴致去询问一些基本问题,结果往往跟人闲聊了多日(甚至几个月)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大多数情况下也想不起来自己一开始究竟是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不过再怎么别扭,这个同窗的容貌他是记得的,那么如果对方有意寒暄也不能太过冷淡,好在闲谈时不会有人想到名字的问题。

王奇挥了挥手,并在心里设想:于是这位美丽的小姐也露出微笑(她脸上有笑容,不过很难留意到),然后保持现在的速度一路走了过去。

不过事情没有这样进行,对方没有路过的意思,反而放慢速度,头微低着,瞳孔略向上抬,这即柔和又坚定的气势令王奇感到奇怪,也让他局促起来,仿佛自己是只被猫盯上的耗子。

“你眼睛好好看啊,还有鼻子,我太羡慕了。”她的嗓音柔和甜美,拉长了修饰词,让整个句子听起来无比真诚。

王奇努力压下心中的不耐烦,这种不耐烦会随着在泡在闲话里的时间长短以及他作业的完成情况升温,并在放学的那一刻散的无影无踪,不过有时候还是会残余下来一些,埋在脑海里,伺机而动,比如此刻。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一笑:“谢谢。”

这表情倒不是装的,因为虽然想法变了,但多年来一听到别人夸奖便感到难为情这一习惯还是延续着,并下意识地主导了身体语言,对此王奇只能感谢老天。

不过这样一来对话就很难进行下去了,不按套路恭维算是王奇天性里那种反骨式幽默感的自我拯救,他也有信心跟对方周旋,虽然没有系统学过,但是生来具有的表演天赋总能让他对戏剧化效果拿捏自如,并运用到句子里。

王奇巧妙地避开那些不好回答的暗示明示,一次次成功地把荒诞无聊的问题引向常识,戏谑分寸恰到好处,引得对方开怀大笑。他很早就发现人们总是觉得用开玩笑的语气所讲出的真心话极具幽默感,也乐得借此机会拿别人寻开心,只要在合适的时机坦诚,这种玩笑就是安全的。唯一的问题是他拿不准听的人到底是真的赞同,还是拿他当傻瓜,基于经验和在短暂交谈中对对方的了解,他通常倾向于相信后者,于是在态度上更多(通常也更愿意)采取坦率真诚。

一路聊回家,两人挥手作别。这个时候王奇总感到精疲力尽,同时联想到自己身上穿的那套不伦不类的服装名叫校服,更是有一种荒诞滑稽的无奈。

把没有完成的任务做完,他打开一本言辞犀利的文学评论周刊津津有味地读起来,里面许多一本正经,看似值得玩味,实则毫无意义甚至愚蠢的话让他忍俊不禁,再联想到刚刚的对话,感到自己恰恰是在嘲讽自己,更加乐不可支地笑起来,笑着笑着,无可奈何又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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